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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北极,北极!》纪录片制片人董迎春手记:我在这里,北极在那里

滚动 央视网 2016年04月21日 09:19 A-A+ 二维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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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

  一次改变人生态度的极限之旅

  从北极点回来后,所有了解到我此行的人,反应如出一辙,完全符合新闻业之所以能立足的两个心理条件:一是好奇心——“去北极了?”;二是求知欲——“北极怎么样?”接连的疑问句再配合各人特有的眼神、表情,生动得让我都不忍敷衍了事,于是回答:“壮观,确实壮观。”

  其实这个回答让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不满意。北极,这个千万年来地球地理上的一个极点,千百年来地球人心理上的一个极点,我作为每年仅有的几百个踏足者之一,所受到的冲击和激荡,岂能仅以这几个平淡无奇的字一言以蔽之?

  从一块有着14亿人的扰攘大陆走向北极,可以想象其中的落差。这是一片如此平静的海域,放眼望去,除了不落的太阳和蔚蓝的天空,就是白色的冰...说是白色并不完全准确,有很多大冰块,因为冻得磁实,已经呈青绿色。

  在无风的时候,声音在这里是一种可怕的存在。我在冰面上独自往远处走去,因为头上裹着三层帽子,脚步踩在雪里的嘎吱嘎吱的声音,听起来十分怪异,好像有人尾随,又明明知道这儿不可能有其他人,那会是什么?还能有什么?想想那个站起来身高可达三米,跑起来时速可达60公里的庞然大物,北极的形象大使,不禁就毛骨悚然,于是下意识地不断回头望。在准备飞往北极点的俄罗斯巴尼欧大本营,如果仔细观察一下独自前行的每一个人,都会有“走几步、回头望”的习惯性动作,这时你会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孤单。

  好,还是以时间的先后顺序,开始讲述我的北极之旅吧。

  被北极撞腰

  2014年三月底的一天,在向财经频道节目部副主任、《北极,北极!》纪录片总导演余敬中汇报关于纪录片的有关事项时,突然领到带队前往的任务。

  我还以为是开玩笑。因为在这之前从来没有过这个动议,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什么北极、南极。这不是“奢望”,因为我就没有“望”过。在探险方面,我绝对是个门外汉。很钦佩那些探险者,但自己从来不曾有过哪怕一丝成为他们其中一员的念头,这个想法和那些极点一样,距离我遥远得很。我更愿意坐在一张安静的书桌旁看一些无用的书。但即便这样,当“去北极”这样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时,就像我从来没有梦想过发财但突然有100万美元砸在我头顶,我不会拒绝,不会不珍惜。于是我在反问几次、得到确实让我去的答案之后,我开始把我的目光从民国的历史迷雾中暂时挪开,投向那像处于另外一个星球般不可捉摸的北极。

  我们这次去北极是通过世界知名探险家奥斯兰帮助联系的,伯格 奥斯兰先生被誉为当代最成功的极地探险家。从1990年开始,他持续不断的树立着极地探险的里程碑:人类第一次单人无后援到达北极点,人类第一次单人无后援穿越南极大陆,人类第一次在冬季漫漫长夜到达北极点等等。近年来,奥斯兰先生投身极地环境的保护工作,试图唤起公众对极地环境的关注。因为对极地的热爱,奥斯兰甚至在2012年4月把他的婚礼举办地也选在了北极。

  因为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到北极探险,俄罗斯探险家巴雅尔斯基博士1993年在北纬89度处设立了北极点探险大本营,这也是世界上惟一一个设在这个纬度的探险营地。奥斯兰先生与这个大本营自然颇有来往,他了解到我们要来北极后,马上给我们联系了大本营。因为大本营每年只存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,4月20日后,北冰洋的冰开始融化,大本营就将撤离。所以,我们要赶快确定,赶快报名。尽管时间紧,但在奥斯兰先生的帮助下,我们最终如期成行。

  而奥斯兰,又是另一位极地爱好者、曾任挪威驻华大使馆文化参赞的梅园梅女士介绍认识的。后来我发现,在北极这个问题上,同道者颇多;而且我们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,所有关心环境、关心北极的人,性格越来越趋同,都更加充满诗意和爱意,更加悲天悯人。梅老师说一口流利的中文,但看来学习中文的过程明显没有影响她的思维方式。她那么富有童心,在陪我们采访的过程中,创意频出,把自己和大家都逗得忍俊不禁,本来很累的采访过程因为充满着无数惊喜而变得似乎轻松起来。

  连一些采访对象,包括我们自己的人,也经常被梅老师感染,与梅老师一起玩得十分开心。

  在接触的过程中越来越发现,梅老师就是中国与北极的桥梁,有了她就能直通北极。她在我们拍摄的过程中,考虑得比我们自己还要周到,给我们的帮助,真非一个感激所能涵盖。

  画中画

  终于,所有手续都在忙乱中按部就班地办完了,要出发了。2014年4月8日,14:50,北欧航空SK0996航班,从首都机场T3航站楼出发。经过9个小时40分钟的飞行,当地时间18:30到达丹麦首都哥本哈根;紧接着转机,坐20:35北欧航空SK1472航班飞挪威首都奥斯陆,一个小时10分钟后抵达,入住机场附近的一家酒店;第二天一早又出发,10:15的航班,经四个小时40分钟的飞行,抵达世界最北端的城市,位于挪威属地斯瓦尔巴群岛的朗伊尔宾。

  朗伊尔宾位于北纬78°13′,这里,已然是一派北极风光。一路飞行,我已疲惫不堪,但飞机快降落时,从空中看到“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”,震撼像下飞机时的冷风一样扑面而来。

  那种在这之前似乎还不太真实的感觉都和我本人一起落在了地面上:我到了北极。在领取行李时,传送带上的北极熊,更强化了这一印象。

  尽管,这还只是我们北极之旅的预热(其实应该是“预冷”)。当天,朗伊尔宾的温度是零下12度;北京的温度是零上22度;北极点的温度是零下35度。

  那些曾在电视上、书报上看到的异域风光,正在我们面前一一展开。

  朗伊尔宾的房子长年被冰雪覆盖,红色、蓝色、黄色,均极鲜艳。后来我们在格陵兰岛,觉得那里的房子风格和这里接近,但色彩不如这里绚烂。我拍摄了一张世界最北端的教堂的照片,自己都被其中的色彩惊住了,无论红、蓝、白,都是那么透彻、清亮。我们常夸一座城市漂亮,说是像“在画中”一样,是否就是这般景象?

  我崇尚自然。这个自然有两个含义,一是大自然,二是与“人为”相反的那个词。看一看发达国家,美的都是自然的。朗伊尔宾的人们在艰难求生存的过程中,找到了自己生存的法则,也找到了自己应该有的颜色。反观我们的城市,雕琢的痕迹之大,堪比鬼斧神工。但你没觉得,它们与我们的灵魂根本不搭界甚至是抵触的?

  摄影师小朱一直惦记着要买一条抓绒裤,我则想买双鞋,总觉得自己带的那双鞋保温效果很可疑。原以为在这里买点东西会很难,但其实只要在工作时间段内,应有尽有,市场发达了,经济发达了,就没有被文明遗忘的角落。这里惟一的一家超市,面积足有1000平米,门口的招牌上依然是北极熊的光辉形象。

  全面武装

  买好衣服,徒步到一家酒店,巴尼欧大本营的人员要做出发前动员。到后,主要问装备,尤其是穿的衣服,结果,不论是小朱他们带来的衣服,还是我刚买的鞋,都被否决,“你穿这样的鞋去,脚会被冻掉”,说得我们心中一凛。最后,我们还是穿上了从大本营借来的裤子和鞋子。

  那双鞋,让我印象深刻。它长及膝部,共分三层,最外层一层皮,然后一层毡,再然后一层毛。里面再穿上两层袜子,外层羊毛袜,也长及膝部,里面一双厚棉袜。这套装备,让我安然渡过了北极点的24小时。

  这次北极行,让我对温度有了全新的认识、深切的体验。如果没去过极寒地区,我敢说,你对温度的所有自信都是盲目的。有人爱拿咱们东北那旮旯的寒冷说事儿,我得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他,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。即便同样是零下35度,在头顶一片天、脚踏一方冰的北极圈内,和在咱们火辣辣的东北,感受起来会大有不同,这个道理似乎不难懂,恕不解释。

  有种子总会发芽

  动员会后,去拍全球种子库。这个种子库,在我阅读的经历中,有着特别的印记。已经忘了什么时候,看到介绍这个种子库的一篇文章,当时就想,居然还有这样一个被称为人类诺亚方舟的地方,唉,此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到。造化弄人,机会来了,而且这么快。

 

  种子库并不容易进去,我们是在梅老师的积极联络下,正好赶上印度人来送种子,才搭便车进去的。关于这家种子库,百度百科有详细介绍,兹录如下:

  在距离北极点约1000 公里的挪威斯瓦尔巴群岛的一处山洞中,有一座“世界末日种子库”:约1亿粒世界各地的农作物种子被保存在零下18 摄氏度的地窖中。

  该种子库堪称全球最安全的基因储存库,其安全性堪比美国国家黄金储藏库,甚至可以抵御地震和核武器。

  小麦和土豆等作物的种子将藏于深山中开出的两个密室里,洞壁涂有水泥。每个贮存室的面积为375平方米,塑料盒将被安放在一排排金属架上。每个盒子装有大约400个样本,都放在聚乙烯包里,每种样本有大约500组种子,密封在防水的铝箔片里,以免断电时制冷系统失效。种子的贮存温度将保持在零下18℃。

  这项工程预计耗资300万美元。英国“新科学家”杂志报导指出,地窖将建在距北极1千公里的挪威斯匹茨卑尔根岛(Spitzbergen)砂岩山区,厚1公尺的水泥壁后,有2个气闸舱,高安全性的防弹门保护种子银行。

  它将保存全球已知的所有农作物种子,目的是为了在地球遭遇了核子战争、自然灾害或气候变化等灾难时,劫后余生的人类还能重新播种,保证世界农作物的多样性。此粮仓以美国黄金储存地诺克斯堡的安全模式建造,耗资300万美元,将用来储存200万种不同的农作物种子。地窖建造费全部由挪威政府负担,挪威只拥有地窖所有权,种子的所有权仍归各存储国。

  “粮仓”高度是经过仔细推敲过后的“安全高度”,约海拔130公尺高。即使格陵兰冰原溶化,海平面预估上升7公尺,无法威胁到“粮仓”。

  大城小记

  朗伊尔宾有2000人,全城共有六辆出租车。一个2000人的城,在我们这里连镇都不是,只能是个村。我们不是本村村民,在村里,交通自然基本靠走。走在路上,看看表,夜里11点,但夜色很特别,像我们这里的天蒙蒙亮。

  这里似乎各种颜色齐备,除了绿色。朗伊尔宾人大概永远也不会发明出“绿意盎然”这样的词来。大量日本车和韩国车穿行在路上,路很窄,甚至被雪覆盖后根本辨认不出,更别说中间的黄线,有没有我都没搞清楚;且很滑,有几个孩子直接在地面上穿着普通的鞋溜起冰来。不过车都开得很快。朗伊尔宾人如果在正常路上开车,估计都能飞。另外一种主要交通工具是雪地摩托,看着虽略显笨重,但时速可达90公里。我们的摄影师小朱在从北极回来后就坐雪地摩托上了山顶,去拍朗伊尔宾的全貌。

  更有不少人兼程来到朗伊尔宾,就是为了滑雪和开雪地摩托。一串雪地摩托轰鸣着在雪地上滑行,场面也颇壮观。

  朗伊尔宾的每一个人都十分热情,迎面走来时,还很远就脸上堆满了笑。如果不是笑容里的真诚让你不敢多想,否则真觉得他有事要求你似的,其实人家过来不过是和你打个招呼。

  当天走到酒店后累瘫了,只干了一件事,就是把与巴尼欧大本营的那份生死协议签了。来之前对这份协议还心里一直犯嘀咕,到了这个环境里,突然发现一切安好,生死之事不值一提。随后没洗刷就上了床,大概30秒就睡着了,这是近几年出国入睡最快的一次。再不是年轻时了,现在出国到了晚上往往越发精神,眼望外面黢黑的天穹,不断发出各种慨叹,恨不能立刻把自己的感悟记下来,觉得第二天起人类的哲学思考将因此上升一个高度。但太阳升起后人就蔫了,哲学思考迅速往生不如死的生命体验滑坡。这一经历不断重复、感觉已经无望扭转时,在世界最北端城市一举改变。

  大本营,一“纬”之遥

  第二天早晨五点多钟醒来,先洗了一个澡,因为听说到巴尼欧大本营后不能洗澡。然后收拾、出发,按昨天的通知,十点钟飞往巴尼欧大本营。进了机场发现是一架小飞机,数了一下,机上乘客共13人。飞机后半部的座椅都被放平,放了大家的行李,还有给巴尼欧大本营的补给。

  经过两个半小时的飞行,到了巴尼欧大本营。这里,北纬89度,距离北极点一个纬度,110公里。

  我们这个小团队,一路向北,北京(北纬 39°56′)——哥本哈根(北纬55°43′)——奥斯陆(北纬59°56′)——朗伊尔宾(北纬78°13′)——巴尼欧大本营(北纬89°),不断经历着时空的变化、天气的变化。到了巴尼欧大本营,第一个感受,是空旷;接下来就是冷,真冷;再下来,太阳真好玩,我们在这里待了24小时,它沿着地平线(不对,应该是海平线)正好转了一圈。

  从北极回来后,还常被问起的一个问题就是:“看到北极熊了吗?”我回答没有,对方总会有一丝失望。没看到我也失望,但如果当时真看到了,估计我会绝望。站起来三米高,跑起来时速可达60公里的北极熊,我一开始就没准备和它比身量、比快捷,智商可能高于它(也不一定),可它又不跟我比这个。大本营的工作人员和我想的一样,刚一下飞机就警告我们,不许单独行动,否则昨晚签的那份生死协议就真的生效了。

  在大本营还有一个明显的感受,就是性别模糊了。我们被安顿在7号帐篷,当晚我发现住了一共六人,四男二女。

  至于厕所,男的是小的露天,有一个倒置的汽油桶向你致意要适当控制流向,大的才进屋;女的当然只能进屋了。男女厕所相隔50米遥遥相望。在这个手在外裸露两分钟就可能冻伤的地方,估计没有几个人对另外一处地方感兴趣,愿意耽搁点时间观摩。

  大本营建在厚1.5米的冰盖上,冰盖下则是深4380米的北冰洋。它是一个科研基地,俄罗斯和美国的科学家们在这里还搭建起了几个临时实验室。其中一个大概只有三平方米的小实验室,挖了个50厘米见方的洞,以检测不同深度的水质变化。站在旁边,我总是担心一不小心滑下去,如果那样,我该怎样爬出来呢?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好久。

  后来发现,自己实在想得太多了。如果滑下去,一分钟内就会冻僵。后果很科幻:40万年后,北极干涸,科学家在4380米深的谷底,惊喜地发现一具人型化石。

  冷,浸入骨髓的冷。在外边待五分钟就觉得手不是自己的了,赶快回到作为公共休息室的帐篷。帐篷里暖和,通过烧汽油产生暖气——这是不是俄罗斯特色?——再用鼓风机往帐篷里劲吹,温度保持在十八、九度,进去马上就是一身汗,再出去又是一身冰凉,就这样不断循环往复,在冰与火中不断锤炼着自己。

  来到这个地方,哪里舍得在帐篷里不出来。出来后,呼的气很快变成了霜挂在了帽沿上,爱留大胡子的老外们,眉毛胡子上也都挂着冰溜子,我们的记者小薛,也成了白发美女。看到他们脸上挂满冰溜子还在那儿谈笑风生,对人类的承受力顿时有了自信。

  尤其是,所有的人,全都那么乐观。所有的人,到了这里似乎都变成了孩子,眼神也清澈了,想法也简单了,好像身体也脱胎换骨了。在这种天气,一个老头,美国的一位科学家,不穿外套,接受我们采访并带领我们看了好几个地方,露天20多分钟,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。大家猜猜他的年龄?——76岁。

  你猜对了吗?

  到了大本营,何时去北极点?我们被通知,等着,只要天气合适,随时。感觉不像是乘直升机去北极点,倒像是要坐车出去春游。晚八点多,睡我临床的一位捷克大叔马瑞克——马瑞克也是一位大探险家,他曾经去过北极7次,前6次都是徒步,但最后一次时雪橇撞冰弹起,重重砸在他的膝盖上,导致膝盖粉碎性骨折,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,但他对北极的热爱一点没改变,只不过只能和我们一样坐直升机前往了。他与奥斯兰关系极好,在奥斯兰的婚礼上负责演奏吉他,到这里后一直排队等我们拍他,终于可以拍了,上来先给我们弹了一曲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,大概知道中国人对这首曲子有不同寻常的感情。

  他在我们到北极后一直充当着我们的守护神,吃饭、睡觉、出发,都首先叫上我们,没看到我们还会到处去找。在大本营这个弹丸之地不会失踪,但会被落下。与我们从朗伊尔宾一起出发的两个挪威小伙子,就在公共休息帐篷里一直等着,结果没人叫,生生被落下了,余下几天的座位又已排满,他们再到北极点只能等到明年了。

  终点

  正在距离大本营外的帐篷拍摄,老头过来了,说收工,30分钟后出发。我们赶紧准备。后来有人问我,临到北极点那一刻,你激动吗?说实在的,当时一个拍摄赶着一个拍摄,一个航程接着一个航程,后来统计了一下,半个月内,我们共飞了13次,包括两段九个小时左右的长途飞行。每一天,每一个拍摄和每一次出发,只想着别出纰漏。激动?全淹没在紧张的行程中了。

  上了直升机,只有九名乘客,三名机组人员。飞得一直很低,地面上(应该说是水面上)的壮丽景色一览无余。漫山遍野(突然发现很多中文都不适用了,或者说不准确了)全是冰盖,只有纵横交错的沟渠样的道道小溪,如庄稼地里刚翻过的垄,才让冰盖不显得过分单调。

  直升机途中经停了两次,接人,其中一次还运上来三艘冲锋舟,这是徒步北极的探险家们准备返回。

  直升机慢悠悠地往前走,最后到了一个地方徐徐停了下来。一直没再起飞,正奇怪,探险队长通知可以下了,北极点到了。

  这,就是北极点。

  与大本营相比,似乎景观无太大变化。但天更冷,冰更硬,太阳更刺眼。除了我们同行的十几个人和一架直升机,世界安静得可怕。这还是接近极昼的时节,如果是极夜时来到这里,想想就毛骨悚然。

  想多拍些照片,可惜除了手不听使唤外,相机、手机也都不听使唤。相机一拿出来就显示没电,明明来前才充满电的;手机刚一举起来就死机。都是太冷惹的祸。这几张照片,全是和时间赛跑抢出来的。

  我们的摄像师小朱为了方便,把手套摘掉了,徒手操作了三五分钟机器,他刚一拍完,队长和那位捷克大叔马上过来捧着小朱的手不断摩娑,怕他的手冻坏,并对他的勇敢行为表示高度赞赏和不理解。

  北极点在哪里?循着定位仪走去,北纬 89°59′56′′,57′′,58′′,59′′……这里就是北极点!

  我们在北极点还要出镜,而大本营通知我们最多在这里停留45分钟,所以,来不及感慨,我们就在这里忙活起来。最后,为了我们,直升机还是多停留了15分钟。

  没有特别的纪念仪式,队长只是把原先准备好的酱紫色的一种酒,用一次性的塑料杯盛上,互相碰杯以示祝贺。看那颜色,还有尝起来甜甜的味道,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一种饮料,冒着热气,在这冰天雪地里无疑是种佳饮,于是喝了两杯,全身顿时一热。但很快脑袋就天旋地转了,再一次领略到了俄罗斯人的厉害。

  北极点,值得久留,不宜久留。满飞机的人在等,我们得走了。

  回程中居然还有一个项目。与我们同机从朗伊尔宾过来,又在同一个帐篷入住的一对俄罗斯夫妻,据说是大富豪,男人长得像一头北极熊,胳膊有我大腿粗,在大本营我居然看到他穿着一件秋衣、一双拖鞋,还没穿袜子,在周边遛弯。他妻子则一直萎靡不振,后来了解到是因为她对老公的此行并不赞成。因为她这位老公,要在北极点游泳!

  回程的直升机飞了十分钟左右,这位老兄开始脱衣,机上一片欢呼。

  到了一处有沟渠的地方,直升机慢慢停稳,只穿一件泳裤的老兄腰里拴了一根绳,试探着滑了下去,然后迅速爬了上来。原来,这个游泳只是象征性的,我还以为他要在里面畅游半小时呢。就这一下,我看到他爬上来时已经手脚很不灵敏,头上的水立即结冰,眼看着覆盖了一头冰碴。众人手忙脚乱地给他擦身子、披毛毯,马上扶他上了直升机。这哥们上来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拿出身上的酒壶,惬意地喝了一大口。

  另外一个年龄更大的哥们不知是原先有计划,还是受了俄罗斯老弟的鼓舞,在众人的起哄声中,也脱了个精光,动作更麻利地跳了下去,也更麻利地蹿了上来。这两个人让直升机内的气氛从沉默中爆发,瞬间达到高潮,我们在一路欢声笑语中回到了大本营。

  北极点之行,就这样以严肃、以提心吊胆开始,以裸泳、以众神狂欢结束。这似乎也符合生命的本来面目。然后,我们继续在大本营拍摄,直到被突然通知15分钟后出发回朗伊尔宾。在大本营加起来约一整天的时间。

  我们的身体也都留下了一些记念。最常见的就是指甲盖断裂,三人全有;手冻伤,三人全有,程度不同;摄影师小朱鼻尖冻伤了还不知道,晚上洗澡时觉得痒,用手一抹,一块皮掉了。 Greenland——绿岛?

  再然后,我们在朗伊尔宾继续拍摄;再然后,我们又辗转到了格陵兰岛进行拍摄,那里与朗伊尔宾又有一番不同风味。格陵兰岛的故事,容后再述,谨以几张照片纪念。

  不是终点,是起点

  当时,包括回来后一直在想,我们去北极,是因为拍摄纪录片的需要,那么,奥斯兰他们呢?梅老师走南闯北,但那天还是很羡慕地对我们说,她到现在还没有去过北极点和格陵兰岛,除了保护北极、保护环境,她还在追求什么?为什么不同肤色、不同背景、不同性格的人们,来到北极后,都好像回到了孩童时代,机锋顿收、率真流露?再回过头来,我们,为什么要去拍这部在很多中国人看来可能遥不可及的北极纪录片呢?除了各种科学解释,我想可能还有一点,那就是人们对未知领域的探索,以及对自身极限的挑战,正是这一点,在推动着人类社会的进步,以及我们自身的提升和完善。这是浩瀚世界对人类的呼唤,也是一种来自人类生命本原的冲动。

  所以,我们不是在做纪录片,我们是在为人类文明及脚下的这片海洋和土地把脉。这里的每一个脉动,都牵动着我们的命运和全人类的未来。

  1924年,英国登山家George Mallory回答《纽约时报》“你为什么要攀登珠峰”时,他的回答成为激励无数后来者的一句名言——“因为山在那里”。同样,为什么人类要前仆后继,要在科技手段已经完备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徒步去北极,要在北极游泳,要在北极跑马拉松,要在北极举办婚礼,要……——因为,我在这里,北极在那里……

  (作者董迎春为央视财经频道《经济信息联播》制片人,本文写于2014年5月。大型纪录片《北极,北极!》4月22日在央视财经频道播出,敬请关注!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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